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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医院政治处像家一样。杨星敲门的时候,已经看见里边坐着两个干部,一个年轻, 一个年长。她随即像年长的一敬礼,说,报告!战土话星,向您报到。
这是临走前队长教的,而且还像演出一样排练了两遍。年长的果然是主任,他向年轻的—挥手,年轻就上来接下她的背包和手提袋。
主任笑眯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说,过去只在舞台上见过。
年轻的推过一把椅子来。
主任说,你演的小常宝,我们都看过……
杨星说,那不是我,我只演群众。
主任洞悉一切地笑,说,你的情况我们椰了解;今后可以把医院的文艺活动带动起来了。然后他又对年轻的说,徐干事,你去叫外科王护士长来!
王护士长是个横着走路的大个儿,他进门见到杨皇好似不见,毫无欢迎之意,一张黑黑的大脸紧绷着,一双眯缝眼只盯着主任。他说,我那是外科,断胳膊断腿的背起来就走,这能行吗?说完转身要离开,嘴里嘟嘟囔嚷地说,净弄把子后门兵,打起仗来谁上战场?!
这时,只听主任一声怒吼,王喜贵!你什么态度?!解放军就是个大熔炉,什么材料来了都能炼出好钢来,那才是你的能耐!你还挑挑拣拣了!要依着我,就你那点儿事,早让你开路了!
杨星跟看着王护士长的脸由黑变白,又由白变红,最后涨成紫肝色。
主任仍旧怒气未消,说,把人领回去,马上回这里来!
杨星后来才听老护土们讲了王护士长的故事。王喜贵是连队卫生员出身,当兵五年回乡娶了亲以后,调到军野战医院提干作护士。婚后三年,妻子年年来探亲,每次住一至三个月不等,却年年不孕,急得王喜贵七窍生烟,公开在办公室骂街,说,弄只老母鸡养三年还给生个蛋哩,娶这么个媳妇还不如鸡,等等。这句话被人及时汇报上去。不久他又捎话回乡下,要怵妻。妻家兄弟2人赶到医院说理,被他骂走。人家随即告到院里,斥问,解放军是怎么教育的?!这一下就直接给解放军抹了黑。于是院里一方面大会小会帮助他,另一方面周密调查他有没有犯作风的行为,结论是没有。外科党支部讨论时,医生们提出了精液检查方案。化验证实了王喜贵本身精子量过少,但并非没有生育可能。王喜贵心服口服地回心转意,终于在第五年整出个儿子来,肤色极白,眼睛极大。
杨星委委屈屈地跟在护土长后面,眼泪几次涌上来又咽下去。又不是她自己想来这儿,却被人无端地侮辱。远远的、宣传队那和睦、欢乐的家庭般的氛围像天堂,时光不再。整个军医院都是平房,共分三趟,每趟五排,虽然简陋但很整齐。外围是菜地,菜地之外拦着一道简单的铁丝网,有鸡、鸭、猪、狗自由出入,一片和平安乐的田园风光。尽里边靠山脚的一趟是病房,与另两趟普通平房不同,病房都是中间带走廊,大门开在横断面上,跨度挺大的那种封闭式平房。外科病房是最南边的一排。
王喜贵进了走廊就不知哪里去了,让杨星在陌生的来苏尔消毒水的气味中等了足有10分钟。有病人走来走去,毫不掩饰地打量她,然后其中一个耳朵上襄着纱布的病号问她,你是新住院的?另一个病号看着她的背包和旅行袋说,新调来的吧?这么小!是不是后门兵?
杨星低着头不敢抬眼,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尖。这时,只听身边有人说,什么后门兵前门兵,不都得给你们端屎端尿、打针送药?快回病房去,医生还查房哪!
这是个穿着自衣、个头不高的男兵,他冲杨星笑笑,拎起她的旅行袋说,跟我走吧!
三
杨星来的那天,外科的女兵们都上山采药去了。为了保证人数,本来定在当天的几个外科小手术也停了。手术室三个女兵、一个男护士,病房不当班的五个女兵,上妇产科、五官科各一个,在外科张教导员的带顿下上了山。
当女兵们被日头烤得脸色通红、油汗蒸腾地回到宿舍的时候,发现门外铁丝上搭满了军纪不允许女战士随便穿的花色衣裤,屋里一个白不刺儿的瘦小女兵在近门口的床上睡觉。
叶玉梅最先进屋,端起脸盆就去门后水缸里舀水,不料水缸竟见于底。她一气之下把铁皮舀子摔在缸沿上,“哐”的一声。杨星被吵醒,坐起来,看见其余五张床上都躺着疲惫不堪的女兵,她们使劲扇着扇子,谁也不说话,谁也不理她。
杨星知道是因为水的原因,可是她在洗完衣服之后确实不知道该去怎样找水。这时她出了门,孤单地走回外科病房,去找那个带她来宿舍的姓冯的男兵。
小冯正提着两个铁桶给病号送饭,他让杨星帮他,把卧床病人的饭碗拿来盛满再送过去,一条走廊送下来,早巳过了12点。然后他从院子里推来一个用汽油桶改装的水车,七弯八拐采到山根下边的水泵房。
当他们把水车推到宿舍的时候,屋里早巳空无一人,唯有屋中央地上零乱放着的几只脸盆.他们把水车推进厦,灌满水缸之后又分别给各只脸盆放上水。恰在这时,叶玉梅吃完饭回来,看见水车和小冯,她的脸色和缓多了。
小冯说,这是新来的杨星,这是叶玉梅;
叶玉梅笑笑说,见过了。
小冯说,你们也不告诉人家怎么打水......
叶玉梅说,她问的是你呀,也没问我。
小冯临出门,又说,我用你的脸盆洗子手。
叶玉梅立即说,你不嫌脏就用呗。
小冯反问,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?
叶玉梅脸红了,小声说,我的意思是说,还有比我更干净的那!
小冯看看杨星,说,走,我带你吃饭去!
刚才推水的路上,小冯告诉杨垦,他是农村入伍的,在医院已经当了两年多卫生员,刚刚入了党。他长得很喜兴,像年画上笑眯眼的阿福,只是没人家那么胖。杨星觉得他很可亲可信。
走出宿舍不远,只听叶玉梅在他们身后又叫,小冯,别吃得太多,小心撑着!
小冯带着杨星拐过墙角,好像没听到。
四
于萍急不可待地看到这儿,失望地说,目前出场的这几个男的都不理想。男主角出场应该具有非同一般的震撼力,就像那些奥斯卡获奖片里一样,咣咣—出场就不同凡响,目光炯炯,观众一跟就能认出来,男主人公来了!特自信!特潇洒!
我推开她,行了行了,像你这种胃口,借几盘功夫片看看就行。
于萍嘻嘻哈哈一伸手把稿纸糊撸乱了,说,要不是你写的是女兵的事,我还真不看小说。
我坦白说,其实我这篇是爱情小说......
玉萍说,没事儿,写下去吧,反正我坚信,有女的,就有爱情。不过你可千万别让杨星最后喜欢上王喜贵,那可太俗套了;也别让王喜贵变得太好就让他这么粗暴下去吧。
于是,于萍说了个故事。
我们医院手术室的护土长也是个男的,特严肃,对当兵的特厉害,要求特严格;比如—般手术日,他要求手术室全体护士,战士提前一小时起床,搞卫生,整理器械,当兵的不吹号哪儿起得了床?吓得一夜醒好几次,最后一个吨儿又过了。那可每次就跑不了严厉批评。一次半夜来了急腹症病人,小朱值班。小朱是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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