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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于萍倒了一杯茶水给我。她大大松了一口气,说,唉,你的小说真像大食堂做的包子,咬了两口才见到馅儿。
你说的馅儿,指的什么? 。
她反问我,在都是女兵的地方,你说什么是馅儿?
男的?我笑。
准确地说,是男朋友候选人。
那你的馅儿是什么时候包上的?
去你的,你的馅儿!她差点儿把那杯茶碰翻,吓得我赶快眷起我的稿子,她又把它们握住,一下子变得正经,认真地说道,不过,杨星听手风琴那段真的是那样的,我当兵好几年以后在一个朋友家听钢琴,耳朵都不够用,恨不得把所有的琴声都吸进耳朵里。
我更喜欢手风琴,我受的大众化教育仅止于此。我说。
所以你让杨星和你一样。其实我也喜欢听手风琴。10年前,刚改革开放不久,我在一个法国展览会上听到一盘关于塞纳河的手风琴曲,—咬牙就买了一盘,20块钱哪!当时一个月的工资只有46块。我的感觉就是,不吃了,不喝了,只要有了它,天天听着它,就一切都满足了。于萍一唱三叹地说完。临走,手萍追出门来,塞给我一盘音乐带,说,借你听听,塞纳坷的;还有,把我刚才说的那些写进去。
徐伊丽终于答应来,约好星期日。
星期六,院里决定,第二天医院全体去参观一个抗日战争时期著名的战斗遗址。医院只留少数值班者。杨星得到通知的时候已是下午。她踌蹰再三,去找王喜贵。
王喜贵正在医生值班室翻看病历。有两三个医生在。杨星喊了报告进去,走到王喜贵身边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王喜贵的头动也不动。办公室里极静,有嗡嗡的苍蝇在空中打旋。杨星就那么站着,被王喜贵公然的蔑视所震慑,张不开口,一个女医生终于忍不住,笑着问道,哎,小可怜儿,这么看着你们护士长干嘛?
这时,王喜贵才偏过脸,看她,冷冷地问,什么事?
杨星说,明天参观,不去行吗?
王喜贵说,不行!没班的全去。
可是,明天宣传队的战友来,早约好的。
打电话让他们别来了! .
可是他们都下去演出了,现在找不到人。
王喜贵一扬手,把铝制的病例夹子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,高声说,既然这样,你还问我干什么?你自便吧!
我来请假......杨星声音更小了。
这哪儿是请假?这不就是通知我嘛!我管不了你,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!
杨星不知所措,眼看着王喜贵摔门而去。医生们一声也不吭,默默地干着自己的事。
星期日一早,医院照常开3顿扳。饭后集合的时候,一辆吉普车进了医院大门,一个非常漂亮,身材袅娜的女兵在众目睽睽之下跳下车来。过去天天在宣传队泡在美人堆儿里的时候,杨星从未觉出徐伊丽是如此出色。她为她骄傲。
此时,杨星早巳排在队列里,她特地把帽橹往下拉压住眉毛,生怕徐伊丽一眼找到她。队伍开始按顺序出发。
几乎全体在场的人的视线都被徐伊丽所吸引。王喜贵站在队外指挥着外科的队伍,他用眼梢打量着走向他的徐伊丽,脸色有些发红。徐伊丽果然停在他背后,碰碰他低声说,请问……
于是,他向队列里迅速扫了一眼,不情愿地喊道,杨星,出列!
杨星双手握拳跑步到他面前,立定。
他说,留下!说完走开。
杨星大喜过望,正正规规给他敬了个礼。
她们俩人立即手拉手,兴奋地向宿食飞跑而去。路上;徐伊丽说,队长可比咱们聪明一百倍。他一直问我,你真和杨星那么好吗?非要去看她?怎么以前我没看出来?我说,她那儿山里有个大集,卖山里红,还有花生米。他一听这个,才让我来了,而且还布置了任务----给他各卖5斤。
杨星停下望着她,同情地说,那你和排长就没有多长时间了。
徐伊丽笑了,推了她一把,说,看你,我和他
有什么呀?
杨星愣了一下,郑重地说,可他好像特别认真。前几天听万泉河那段,他又掉眼泪了。
徐伊丽拧起眉毛说,说实话,我就怕男的这个样儿。他今天要是有那么一点儿,我可转身就走。
不会的不会的,杨垦忙说,他保证外松内紧,外冷内热!不卑不亢......
这时,叶玉梅推门进来,一见徐伊丽,着实吃惊不小。她因下午值班,所以留下来。她似乎马上明白过来,很热情地招呼道,这就是徐伊丽吧?一看就是文艺兵!你差点就碰不上杨星了!
徐伊丽说,她跑到哪儿我追到哪儿!
两人嘻嘻哈哈地笑。叶玉梅又问,你怎么来的?
徐伊丽说,军部来车了。
叶玉梅问,你提干了吗?
没有哇。
那你们在军部当兵够特殊的啊!
徐伊丽没想到结论会落在这儿,连忙解释是车队来给小车排长送东西,她只是顺便搭车而巳。叶玉梅居高临下宽容地笑笑,又对杨星说,今天上午我要写团支部工作汇报......
杨星忙说,我们就走,去赶集。
叶玉梅显出抑制不住的欣喜,追着证实了一句,去赶那个大集?得一上午时间啊!
杨星说,是啊,现在就得走了。然后拿了钱匆匆出了门。
徐伊丽低声问道,这肯定是个干部苗子吧?
七
两人往病房去,老远就听见手风琴的声音。杨星拉住徐伊丽说,你听!
徐伊丽听而不闻,什么?
杨星疑惑地看看她,怀疑起自己的感觉。好几天来,她觉得心里一直很紧,紧缩着紧抽着,像一只拳头攥久了却没有击出的机会。似乎只有上班才能稍微缓解这种感觉。站在护士值班室门口,感到近在咫尺的3病室的存在,感到8号床也许也在守候着这交接班的时候,心里就像一只小小的汽球“扑”地放了气,松下来,松下来,变成一片无关紧要的小小时亮晶晶的水洼。于是,她才可以从容地接过交班护士的日志,专心地阅读一些重病人的病情,才可以镇静地随交班护士来到重病人的床头,认真听完对方交待的护理重点;熬后,她可以带着心中的水洼目光纯净地巡查每一个病房,以至走进3病室直到走出去可以不看8号床一眼,只要感到对她的到来同样抱以淡漠的反应,他会看一张报纸,会跟旁人交谈,也会佯做闭上眼,但他不会完全背过身去不会放过两人余光韵交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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