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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助理突然感慨起来,说,都说做女人难其实做男人更难,平庸了会自卑,成功了会孤独,渴望倾诉又不愿意暴露内心的软弱,尤其你我这种大众化的俗人。
贺玲挺真诚地说,其实你一点不俗。恕我直言,你所以在爱情上失败,我认为主要是你这人性格太高雅,少了粗俗和疯狂。
梁助理说,我也曾经疯狂过,后来才弄明白疯狂不过是精神病的一种。
贺玲说不过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也是一种精神病。
梁助理双手合十地辩驳,说你别诬谄我,我可不是柏拉图的信徒,我崇拜的是司汤达式的激情之爱。
贺玲笑起来,笑得怪抽象。是吗?你是不是激情得太隐蔽了,我怎么一点没有看出来?
梁助理一脸知音难觅的失落,说贺玲呀你真是理解我。又感叹说,真是,雅士如林,知音日稀。知我者,谁也?
贺玲说,怎么理解你,你的工事武装得那么坚固,又是围墙又是铁丝网,谁理解得了啊!
席助理来到财务室,三木正对着帐本发呆。
三木。
哎呀席助理你回来了。
席助理说近来可好?
三木说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,日子就是这么的。接着叹口气,又说,我敢对天发誓没有贪污一分钱,可这六百块钱跑到哪里去了呢?
席助理说你别着急,把所有单据拿来我看看。
帐很快查出来了,原来是错把一笔付方记到了收方上。
三木觉得这个错出得很没水平,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。他说席助理你真行。
席助理也不谦虚。说本来嘛,过了厨子的汤好喝,席某好歹也是经济学院毕业的。
三木很高兴,把帐本一扔,说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。
这时席助理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问,三木,他们进展得怎么样?三木不明就里,说席助理你这话我听着迷糊。席助理说你别跟我打哑谜好不好?三木想了一会,说啊你是说他们呀,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。席助理说三木我对你可是百分之百。三木给他递过一支烟,说这话你正说在眼睛上。不过他们的事我真的不知道,再说这种事在萌芽状态通常是比较隐蔽的。
席助理闷闷地抽着烟,突然又问,三木,我这人长的还可以吧?三木负责地把他斟酌一番,问,你自我感觉呢?席助理说自我感觉比较良好,长的不是太困难,比较自信的是这鼻子,跟成龙鼻子差不离。三木又把那鼻子研究了一阵,说啊长的确实有水平。不过得选择一个恰当的角度来欣赏它。席助理一听很忿懑,说三木你也太挑剔了,一点人道主义精神都没有。三木忙道歉,说真对不起,我忘了你最不爱听别人说真话。
两人一齐哈哈大笑。
席助理走后,三木收了帐本正欲去隔壁睡觉,又有人敲门。三木说come in。贺玲应声进了办公室。怪委屈地说,真是怄死我了。三木问,谁又冒犯了你?贺玲说梁助理掉到陷阱里去了,我好心拉他一把他还不领情。三木说原来是这么回事。你还不了解他吗?他在这方面常常表里不一,特自尊,他给贺玲倒了杯水又说,哎贺老师,你能不能对我讲句大实话?
贺玲说我何曾对你说过假话?我这人亏就亏在爱说实话上。
也是。那你说说在你心中的天平上梁助理和席助理谁重谁轻?
贺玲不假思索地说,半斤对八两。总体考察都很好,仔细鉴别,一个心太老,一个心太飘。
三木说我看你也别太苛刻了,金无足赤人无完人,我有个臭看法,漂亮的女孩子害起人来相当可怕。你最好尽快作出果断选择,否则他俩都得掉到陷阱里去。
贺玲不说话,脸上渐渐升起一抹红云。许久后她才说,真要我选择,我就选择……她含而不露地看着三木,羞赧一笑,说暂时还得保密,三木晚安。她起身出了门,复又回头说,三木我发现有时你挺笨。
三木奔头个笨脑呆想了许久。茅塞一经悟开,不由吓了一跳。
这怎么可能呢?
这不可能。
这是根本不可能的!
这一夜,下士三木怎么也睡不稳。
十一
一粒尘封多年的种子正在三木心中悄悄萌芽,这使三木很惶惑,他不敢去培植它,只能让它在没有阳光的阴暗里枯萎而死。不为别的,只因他是一个兵。
昨天晚上,十一点多了,贺玲给三木送来两本书一本是玛格丽特·米切尔的《飘》,另一本是韦恩·W·戴埃的《你的误区》,送书是个幌子。临走时贺玲说三木活得轻松一点好不好?如果你感到很寂寞,我可以陪你说说话散散步,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。三木却很木然,他说贺老师,我们的处境不一样,我只是一个兵。
这事不知怎么就让处长知道了。处长找三木谈了话。处长说,我不反对青年男女间的正常交往,但毕竟男女有别,尤其对一名战士来说,更应把握好分寸。战士不能在驻地和营区谈恋爱,这是纪律。处长递给三木一支烟,自己也点上一支。继而说,大家都公认你很成熟很有才气,我也希望你始终走好脚下的路,一不小心摔个跟头,不管摔得是轻是重都不好。
三木说,请处长相信我,我跟贺玲只是一般的朋友。
处长说我相信你。又说今后跟贺玲的交往要注意场合,叫她别常到你这来,影响不好。
三木开始躲避贺玲,或者说是在隐藏他自己,有时见了面,甚至连招呼也不打。贺玲是敏感的,很长一段时间,她没再来找三木。她考上了夜大,天天晚上去听课,单身楼里也很少再听见她那又甜又脆的说笑声。
最初一段时间,梁助理和席助理都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。但他们对形势的认识是理智的,时间一久,失落的心境便也渐渐归于了平和与宁静。有好心人给他俩介绍对象,他俩都说一句话: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去巫山不是云。如出一辙,约好了似的。弄得好心人莫名其妙,直问他俩是不是准备上少林寺。他俩高深一笑,不置可否,似乎婚恋问题对他俩来说只不过是草芥之事,都一心扑在了工作上。席助理整天闷在微机室编计算机程序,处里组建财务资料室,他毛遂自荐当了领头人。梁助理正潜心经营他的财务综合管理方案,野心不小,寄希望其方案科学到能得以全军推广。处长反倒成了他们的下级,跑前跑后找资料搞后勤。处长说他挺欣赏有野心的人。他常推销一个观点:没有野心就办不成大事,年轻人要思想解放敢于尝试新生事物,老脑筋解决不了生活中的重大问题。但他同时又向两位部下明确发出了警告,要他们务必把婚恋问题摆上议事日程。他说人近三十,而立不立,决非是上乘之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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